琰尝晓妆初毕,思得名花插缀。忽见颖内行擎海棠一枝,含笑而来,即为琰簪在鬓旁曰:“侬爱卿,以是知卿所爱,然不过以此装点绿云。海棠虽艳,岂能解语?而伯虎乃谓‘不如花窈窕’,诚谬谈也。”
试舞消闲梦,长鸣惜羽衣。
未得成名身便死,令人不敢怨旻天。
其十
一别兼旬,相思若岁,犹幸碧梧未老,红藕余香。虽则冷澹秋容,不废临风笑语。而婵娟三五,正子文战时也。想已藻夺烟云,词流三峡,锦标在望,鹗荐堪期。妾心缕缕,时逐梦中,绕遍凤凰山下月矣!兹于既望之夕,妹已获举一男。虽非天上麒麟,试啼已知英物,专使报喜,用慰幽怀。并候捷音,以舒遐瞩。
妾今无面重相见,不若金陵且暂留。
寿不及回兮天茫茫,想音容兮空轩昂。
其五
彻夜兰桡那边泊,莫将拜别怨苦楚。
源水桃花历乱开,神仙有窟在露台。
若非流出胡麻引,刘阮哪能入洞来。
风毛共羡承先泽,虎榜谁言属老成。
描向红缣重搁笔,徊翔岂尽态轻巧。
朱氏力劝曰:“吕郎贵要,既已甲于一郡,矧别名流风骚,不失为郗家书婿。汝乃执迷不允,何也?”
一念才萌姑已悉,银鞭忽自暗中挝。
彩曰:“儿蒙抚鞠,岂敢忘恩,但母亦未知几之素心也。儿盖从玉女弹力量礅、受八素诀。即将筑室空山,而以文杏为梁,云母为幄,规连珠树,矩泄瑶泉。然后取琼籍万卷,熏以冰片,袭以法锦,碧珧截砚,琉璃贮匣,儿乃消遥徙倚于其间。则又抑掷云轮,手携霄辔,守胎灵而思录气,逐毛女而追飞猿。渴饮美酒,饥餐硕果,鹤司丹灶,兔捣玄霜,不亦仙居之逸趣,物外之幽娱,又何羡乎人间佳耦之情乎!固然宿缘未了,春债应偿,尚须迟之数载间也。虽欲曲从恩命,其如天曹姻薄,未曾必定何!”
小鬟将诗进房,琰朗咏一过,欣然笑曰:“诗意妙绝,尚可恕也。”疾呼启户,亲身秉烛而迎。
琰惊问曰:“是谁教汝诵此数语?”曰:“先生口传也。”琰大怒曰:“我以苏郎同社至好,故尔留居西席。岂知轻浮无礼,傲慢若此。明日即须遣行,另图外傅。”
洞门不闭丹炉静,唯有松花绕涧多。
卷十
云路已通鹏举翩,月轮成心桂输香。
忽有以残编求售者,予检阅其内,则有载及谢姬遗事,仅五叶,共得诗十有五章。予遂有所据,而为点次成传。
何缘得化为团扇,传人才子手内擎。
戚属中有沈媛者,亦安闲讽琰曰:“非是妾辈,乐居妒忌之名。而防微杜渐,决宜估计。盖希宠进谗,巧妇之舌;因新疏旧,男人之心。故常常恩深于未纳宠之先,而情乖于既纳宠以后。其始也,虽极顺从不容,订誓款款,尚难保其情无变动,至老不娶。及至娶矣,虽极严声厉色,防备甚密,犹未免有宠夺恩移之虑。故饮食不容共桌,同寝不准竟夕。任爱婢觉得亲信,谨流派以绝暗偷。夫岂乐于用心哉,特防患于已然耳!今吾姨乃待以姊妹之情,任其专房之宠,是何异太阿倒授,而绿衣黄里之咏,必不免矣!然不唯是也,甫至金陵即置一妾,将来再往招考,保不致继碧桃而更娶者乎!此卓文君之白头咏,不得不作;而苏若兰之回文锦,不得不织也。辱居至爱,辄敢正言,唯姨念之。”
羽衣如雪惜知名,幸到吴中斑斓城。
晚来归就壶中卧,谁识壶中更有天。
谢彩
其九
得托衾帐惠,只怜庸陋姿。
岭外蛮花应怨别,吴中绣羽莫争妍。
碧桃曰:“且姑含忍,以俟新岁,更延老成之士可也。”琰遂寝止。
玉剪顶风舞影徐,为寻花信日遽遽。
足底云轮指上莲,幻踪偶尔寄风烟。
其年秋试赴省,偶值居亭沈氏,有女碧桃,素净能文,笄年未嫁,颖生乃以六十金聘娶为妾。既而下第将归,唯恐到家,琰或妒忌不容,心下反觉迟疑自悔,乃遣人先以诗寄琰曰:
误入桃源今已悔,归心唯忆故园春。
厥后彩年十四,柔肌纤质,不堪绮罗,而明丽之态,使见者惊奇失容,觉得神人。
销魂总赠分袂悲,移到江南为阿谁。
交颈情深只自知,凌风轻唤并差池。
彩对曰:“儿虽女子,非贪赫赫之势,而深厌夫室家之情欲也。盖赤城霞起,原萦出俗之心;青鸟音来,即促凌虚之躅。而况斑衣缺舞,难以暌违;梅实未三,岂堪宜室。愿怜鄙志,请免慈怀。”
近逢七七时颠末,传得瑶池宝篆书。
而颖生、碧桃立于门外,候至更阑,始见一鬟启扉而出,手持笔砚,笑向生、桃曰:“娘特传命,欲公子与新娘各赋一诗,若能中式,即许进房。”遂以题目分授曰:“郎是‘粉蝶偷花’,新娘是‘灞桥柳色’。”因而生先桃继,各赋绝句一章曰:
松色青青似翠裙,一拳美石更含情。
猜作鸳鸯色又非,盘桓双影却依依。
后书有“情痴黄洵漫题”,写得字字苍劲,势欲凌霞。小眉喜极,立即持进以示二母。
朱氏虽嗤其妄,不能强抑而止。
碧桃曰:“君且勿为迢虑,妾到家自能委宛奉养,娘或妒嫉,亦何难曲意下之。”颖生喜曰:“卿能如此,我复何忧。”
谢彩者,字五云,秀州谢彬吾之女也。彬吾年四十而无子,乃与妻朱氏往祷于曹王庙。暮归,而朱氏梦一神人,授以白兔,柔洁如雪,兔旁渐有五色云起,冉冉四合,竟环绕于朱氏之怀,遂觉而有娠。及临产之夕,云霞拂户,香气氤氲,直至昧爽,方闻啼响。
洵乃短行少年也,向慕二姝之美。至是始获窥视,果是倾城绝色。欣喜欲狂,将谓寡居能够情诱。每遇婢妇,必为延伫,殷勤细问起居。婢妇怪而告琰,琰曰:“孤寡之家,怀疑须避,此后汝等出入,切勿可再与交语也。”
碧桃感慨不已,亦赋五言古体为谢曰:
梁燕欣有托,涸鳞羡在池。
无何,彩年十岁,教之书,即能书,教之弈,即善弈。随所指授,靡不工巧。
又一日,延僧超荐,启建水陆道场。将至亭午,琰与碧桃步出中堂礼佛,而为黄洵窃见。
其一
为夸玉影宜洁净,岂逐文鸳斗陆离。
其四
颖生亦拟赋诗,及见琰作,感喟曰:“好句被卿说尽矣。”
吾郡有谢五云者,秉姿灵秀,托想幽玄,遵有飧霞仙去之迹。惜乎未及百年,而世无知者;予虽闻其事,而未详端末;考之郡志,则郡志不载;讯诸故老,则故老失传。嗟乎,岂徒付之源水落花,雪鸿爪指罢了耶!
朱氏曰:“儿虽秉志幽芳,亦须体怜白发,向来无不嫁之女子,亦未闻凡质能够成仙。汝何习荒唐之谬说,而弃父母之恩命乎!”
无何,颖生又当秋试,临行之日,琰赋诗为送曰:
唯兹贤与德,允作闺媛师。
葫芦收括乾坤物,云雨风雷日月星。
才高自合朱衣点,名重应从紫禁扬。
青鸟遣为传信使,白云收在担头挑。
琰不堪气愤曰:“无耻狂生,辄敢以淫词相诱,岂谓我二人无玉洁冰清之操耶!”
琰皆不听,乃反赵夫人之意,而戏作一词,以付碧桃曰:
彩尝拟《升天诗》十绝,备附于左,其一云:
琰笑曰:“珍赠已出至情,谬誉岂能无愧。第有此名花而无佳句,君若赐以珠玉,妾当图报琼瑶。”颖生立赋一绝云:
其八
琰极好诗,每得一题,虽凝神竟日不倦,必至工丽而后已。颖生敏于作文,而诗颇平平。故每有所作,属琰裁削。
绕帘疑是梨花褪,舞月难分皓魄辉。
因以琰性爱花,即于宅后开筑小圃,到处访寻名种,不吝廉价购求。而东风桃杏,春季芙蓉,艳绯娇白,接踵不断。
其二
菊老桐枯值暮秋,人间夜室两悠悠。
颖生看毕,面有忧色。碧桃揣知其意,乃谓颖生曰:“妾观君自数日以来,时候咨嗟,忧现于容,岂谓功名得逞,抑别有他故耶!”颖生遂以实告。
其七
颖生坚执不从,琰复低声笑曰:“旧人岂比新欢,子何谬逊。”生亦低低答曰:“新娶不如远归,是以不堪恋恋耳。”遂同琰榻,而绸缪彻曙,绝无醋意。
香风吹下蕊珠宫,路遇巴园对弈翁。
香魄似从庾岭化,云容添助绣闺奇。
时有吕生者,父为显僚,佳公子也。闻彩之美,拟欲纳为后妻。彬吾意将许之,而彩坚执不从。
琰得诗笑曰:“细观诗意,薄幸郎已纳宠矣。唯虑不容,故先以诗探我,我自佯作妒意以戏之。”本日遣人亦报以一绝云:
其二
颖生看毕,抚髀而叹曰:“岂所谓下第一身轻,有子万事足耶!”即与黄洵相约同归。
直上青云在此行,芙蓉夹岸晓江清。
一夕疏雨敲窗,凄风剪竹,琰与碧桃挑灯对坐,含泣而言曰:“苏郎既殁,犹幸尔我相依。但守制存孤,我宜尽节,尔虽有子,岂可迟误青年!所虑尔去以后,使我益增凄楚矣!是以展转思惟,莫知为计。未卜子心,能够与我相依为命否?”
莫要心胸妒忌,妻与妾休分尔我。比方一块泥,塑出人两个,那里论情密意浅。总之不在尔,即在我。我若情浓尔亦欢。尔若恩深我岂醋。再将泥打碎,调和塑一个你,捏一个我,虽则别形躯,心肠总一副。郎索欢时,尔也可,我也可,我只带挈你,任你念着我。
引
点额返来无穷羞,还将闲绪觅风骚。
雾幌霞屏接紫虚,为缘修道好楼居。
颖生自以久负盛名,而屡试盘曲,心殊怏怏,将欲束装。忽见苍头以琰手书带至,拆而视之,其书云:
或谓:“仙史下谪,方为美人,信如子说矣!但既有仙都成仙之灵姿,何必谐风尘伉俪之俗偶!而谢姬所配丁生,不能如萧史共骑彩凤,则又何也?”予曰:“不然,天上既无不识字之神仙,人间安有不妃耦之美女。而况身无灵骨,岂得高翔;夙业未完,必须偿满。此露台迷途,刘晨赴七载之盟;蓝桥捣药,裴航得玉杵之合。子又何疑于五云耶?”集谢彩为第十。
荔枝香冷丛兰远,难过东风梦不归。
忽有化斋老妪,见而赞叹曰:“此子乃璇妃之第三女,何忽谪凡耶?”彩亦顾妪而笑。彬吾将欲延而问之,旋失老妪地点,因以问彩,彩曰:“此乃东海姚姥也。”
暂为池畔物,终向九霄飞。
颖生殁时,年甫三十一岁,故云寿不及回。碧桃亦挽以绝句二章曰:
凌寒松不改,终古石难摇。
若得东风汲引力,抽丝永拟挂恩晖。
碧桃尝为小眉制一团扇,属琰写画于上,琰乃仿云林笔意,写作片石孤松,并题五言绝句曰:
笑问先生那边去,楸枰移在玉莲峰。
烟水散人曰:今之论美人者,但取其情之丽,事之艳罢了。而不知欺花夺月之姿,自有遗世凌云之想。故瑶圃仙妃,偶染凡心而下谪;兰闺玉媛,必全净体以遐飞。在秦则有弄珠乘鸾,在汉则有云姬登仙,在唐则有萧玉梅之飞升、宋春英之却偶。传记所载,班班可考,其非谬诞可知也。
郑氏亦说琰曰:“吾闻貌言华也,正言实也,甘言疾也,苦言药也。今张妹以正言进姊,姊之药也。若不早虑,必有后忧。独不诵‘宠移新爱夺,泪落故情留’之句乎?”
捻指间,其子已年六岁。即延黄洵为西席,名曰小眉。其年秋试,颖生复遭摈斥。及检落卷,头场、二场,具已批取中式,唯第三策中错写二字,不觉捧卷号泣,郁郁成病,至家三日而殂。琰与碧桃守丧成服,哀毁骨立,为辞以哭之曰:
琰笑谢曰:“谨谢妹,姊与苏郎,恩爱至深。虽置一妾,决不负我。”
嗟嗟夫子兮工文章,傲视一世兮孰可方。
故为偃蹇兮志不就,岁在龙蛇兮竟夭亡!
须知温饱非君志,岂止文章重平生。
若识临毫意,清风劈面飘。
其六
那个识得仙家意,八卦炉中火自添。
琰复笑曰:“妾实薄柳陋质,岂敢妄拟名葩。讽君佳咏,唯有感愧罢了。”
上《灞桥柳色》碧桃
似忆故里频对语,为怜弱羽只同飞。
上《粉蝶偷花》颖生
予又尝读长恨歌及陈鸿所作外史,杨玉环既罹马嵬之难,而上皇思之不置,而托方士,觅扣仙扃,亲谒玉妃于海山瑶阙,得钿合、金钗觉得报。始知美人之生,必不凡质;而美人之去,仍返丹丘,非臆说也。
其二
碧桃诗曰:
美哉千尺松,女萝附其枝。
纵横诗酒十余年,文似相如气浩然。
紫燕莫叫嗔比翼,黄鹂岂许妒和鸣。
魂返来兮那边?徒掩泪兮彷徨!
盖均为女子,而彼则咳唾珠玑,心肠斑斓,自非丹书案畔,吹落步虚之声,安得碧玉楼中,秀夺飞琼之貌。是以西施既倾吴国,而五湖一棹,竟飞云而逝,至今浣纱石上,响屟廊边,令人睹遗址而恋恋也。
又一日,有以鹤馈颖生者,属琰赋之,琰乃吟曰:
琰若稍有闷色,颖生多方解慰,以博其欢。颖生每于夜静读书,琰必亲身在旁,焚香煎茗,虽极冱寒,相候同睡。以是芙蓉帐内,每多调笑之娱;而玉镜台前,曾无反目之怨。
只须一笑能倾国,岂羡昭阳殿里人。
予从堂兄虎茵,以建宁刺史任满而归。赠送以白鸟一对,出自岭南,皎素如雪,宿必交颈,予甚爱之,而呼以雪儿。花边月尾,亦予闲中一雅伴也。漫缀俚言四首,非谓文墨,聊以志其堪爱之意焉。
碧桃掩面唏嘘,垂泪而对曰:“妾虽侧室之微,颇知事夫之义。况蒙垂恩汲引,没齿难忘,而效节毕生,妾之分也。若以郎死而弃孤再嫁,是乃禽兽不如,岂复有民气者乎!”琰拭泪而抚其背曰:“我固知汝无异心也。”
难从云母屏前索,合入鸳鸯谱上争。
又一夕,琰令小眉读书,小眉随口而诵曰:“两主独居,郁郁不乐。愿以统统,易其所无。”
千年灵芝似野蔬,万余年鹤豢如鹅。
自吸流霞上碧霄,海山万里任清闲。
性驯最解红闺意,鼓翼迎人似乞怜。
二水遥从帆影合,六街应骤马蹄轻。
禽谱无情不为传,一双忽向画栏翩。
永宜福履绥,为歌樛木诗。
殷勤倩作闲中伴,应赐佳名唤雪儿。
最怜野鸟知人意,也向西风叫不休。
遂将修金算足,当晚遣婢持告黄生曰:“家主母治家凛肃,乱言邪语,不入于耳。岂谓先生空事诗书,言非礼义,诚于寡居不便,请今后辞!”黄生洵自发羞惭,遂携书笈怏怏而去。
画旁犹空半截白面,黄洵思欲挑动二姝,乃戏题一绝云:
麻姑七日下经家,长爪翻思背可爬。
颖生笑曰:“一之为甚,其可再乎!但渠临蓐在迩,卿宜善视之。”遂因而早与社友黄洵,买舟偕往。及试后,仍又下第。
琰有表妹张氏、郑氏者,性俱妒悍。尝以吉席会饮,张氏密谓琰曰:“姊与苏郎结缡未几,何乃绝无主张,即许纳宠。殊不知纳宠以后,其害有不成胜言者。盖男人之心,恒慕新而厌旧。彼即容色不如我,犹有可虞。而况我长彼少,既膺新进之宠,复挟窈窕之姿,是我之恩日疏,而彼之恩日密矣!矧我以一人耳目,岂能时候防闲,在彼两意相投,何难欺弄。必致偷欢月下,调笑风前,是我之情日去,而彼之情日专矣!甚且彼或生子,必倚胤嗣觉得重,而饮食之美与我相若也,衣服之丽与我相敌也。我负浮名,彼专恩好。是我之爱日衰,而彼之爱日笃矣!姊之聪明远胜于我,何乃计不出此,若不早图,噬脐何及!”
秋风江上正槐黄,为唱骊歌一送郎。
厥后小眉年甫弱冠,即以文章显名于世,难道琰之慈教而至!故至今苏人谈及贤德之妇,必曰王琰云。
颖生跨进门垠,不觉双膝跪下。而碧桃亦跪于足后,琰双手扶起曰:“聊相戏耳,何作此态,况以闺中孤单,得一雅伴相与,嘲风弄月,足为以娱,予岂妒妇哉!顷已命婢暖酒作贺,无相疑也。”遂斟酒劝进数爵,琰复笑曰:“试看三星在隅,铜壶中漏声将半矣!速整鸳被,毋虚良宵。”
张氏喟然曰:“有是哉,姊之不智也。夫以佳耦之情,其始谁无恩爱。至以婢妾谗间,而反目于室者,比比然矣。姊乃恃此而不恐,设或相负,将若之何?”
结个幽庐在石尖,绝壁瀑布挂珠帘。
颖生临别,琰复握手丁宁曰:“君已三冬足用,奚患功名不遂。唯是桃叶之下,慎勿再致淹留。”
空将裘马逐轻尘,仍作金陵下第人。
自此颖生志益磊落,日与二姝分题课咏。凡遇牢骚不平之气,靡不托之于诗。
其三
颖生亦大笑曰:“卿岂为海棠代赠耶!”
赛过群葩迥出尘,檀心红影露芳春。
小桃纵有娇红色,一采芳兰笑不如。
招尔魂兮奠一觞,猿啼鹤唳兮凄我肠。
娇音只合临窗唤,素影偏宜伴月眠。
其三
其四
嗟乎!琰之不妒,既已度越平常。闺媛而凛矢幽洁,逐黄洵而不留,其贞白之操,又岂易觏者哉!
报德良有口,戴德心自知。
无何抵苏,颖生先入门,琰笑迎曰:“人言君在白下,已赘入美人家,何不在彼同欢,而亦归耶?”颖生曰:“偶为媒氏所误,心殊怅悔,唯望贤卿有以恕之耳。”是夕,琰先进房,疾呼侍女扃扉。
恩爱和同,方是个不淫不妒的贤哲妇。
十二峰头岚气青,霓裳摇摆佩丁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