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身虽则堕东风,不入循环业障中。
避风已把瑶台筑,伴月时将柏子燃。
一日,彩谓其母曰:“昨有蓬莱使者,约儿于彻夜二更同到海东一往,至第三日半夜始归。愿母迟早关照,每夕必须燃灯至晓,勿使猫鼠惊扰儿体。更有一事,明日午后,有云间丁七郎者,必来谒见阿父,愿为留住,以俟儿归。”
嗟乎,青楼寥寂,久已才色无闻矣!固然江都名胜,秀毓琼花。彤管纱窗,绮罗绣闼,亦有人焉。艳夺朝云,名魁江左。三年蝶梦,暂扃杨柳楼中;一点冰心,偶住枇杷花下。予固知其为女郎也。然以曹大师之续史,文藻堪班;卫夫人之善书,楷草并绝,则又疑其为高雅士也。云轩夜出,空留明月之辉;玉洞时扃,怅返天孙之驾,则又疑其为高隐流也。日宴而起,竟夕而谈,片尘只事,不挂胸中,则又疑其为闲人也。语带烟霞,长斋绣佛,则又疑其为禅悟人也。不须驴背,句满奚囊,偶获新题,口霏珠玉,则又疑其为墨客也。但是一饮裴浆,遂骑秦凤,素琴在御,高髻新加,慎勿猜章台折后之柳,已匪是东风墙外之枝,则又仍谓之闺秀罢了矣。是则校书足与并芳,而苏小小岂能独步。至其删去尘心,譬若青莲出淖;亟循闺范,岂同柳絮随风,则又非二姬所能及也。
二十四桥春独艳,何人不觅郑妖娆。
忽一日,彩谓生曰:“今夕玉城仙史又来相望,将欲授予以炼神养气之诀,子可暂辍牙签,以作竟夕之话。”
何当解缚重作邻,淡扫双蛾朝紫宸。
王百谷先生亦慕玉姬才色双美,特命楫师泛棹维扬,与姬盘桓数日。临别,赠以绝句二章云:
二十四年浑一梦,去来无迹彩云空。
彬吾曰:“张翁既已归天,吾侄理合归宗。若未聘妻,我以彩儿字汝,意下如何?”
郡城府有一巨浸,名曰南湖。因以两湖相并,亦名鸳鸯湖。湖心有一烟雨楼,为一郡之胜。每于春日,宿雨初销,淡烟轻锁,桃花夹岸,水光激潋之际,彩与丁生时以小艇出游,流连纵情。一日午余人散,彩单独登楼,凭栏凝眺者久之,乃长吟一概云:
既而更阑月上,则有美婢数十,各持锦衾绣褥、玉壶金炉、茗盏纱灯,连袂杂沓而至,瞬息间,铺满一室。但见绮锦宝玩,金碧相映,光彩陆离。斯须更有三姝,霓裳绡衣,乘风冉冉而下,皆有凌霞闭月,遗世独立之容。彩含笑出迎,即与三姝见毕。
东风迟我一登楼,红染夭桃绿未稠。
耳大道捧玩赞叹曰:“此乃玉城仙史法语,今我诠解,无不成者。”
百谷曰:“子尝为白门客,获交于马湘兰,其才足以及子,其貌平平,远出子下。夫以希世之容,年才二八,宜于此时;觅一有情郎,觉得归足之地。岂可流连旦暮,风格中柳絮乎!”
其二
从兹碧落与清津,时修尺一通雁鳞。
遂一一几次指喻,约稀有千言。于时释道共听者有三十余人,皆欢乐作礼去。
次日傍晚,果闻有客,称自松江来访,朱氏急问:“是丁七官否?”童曰:“非也,只要一张秀才耳。”
既而客去,朱氏出问翁曰:“适来何客也?”彬吾曰:“乃表兄丁仲可之子,自幼继与松江张翁为嗣,今以入泮,暂归一望耳。”
秋浦芙蓉初映水,晓栏芍药乍凝烟。
此别何时见,临歧欲断肠。
彬吾欣然笑曰:“我亦绝爱丁郎才貌兼美,若得为婿,我所愿也。”
渔歌每自芦中起,画舫还从霁后游。
自怜娇小会吹箫,花比风韵柳比腰。
求厥道初,端倪莫测。杳杳冥冥,以诚为宅。
玉姬笑曰:“妾愧无羞花之貌,有辱君白雪之章。愿以红绡什袭,永作箧中珍玩也。”
似从天上谪,宛在水中心。
戒之慎之,毖尔玉烛。
洞庭遥接海波平,夜集灵山讲内经。
丁生吟毕,时已城头坎坎,鼓声欲曙。湘妃起家先别,随后三姝与彩握手立谈片刻,腾云冉冉而去。
丁生暗思:耳乃番姓,若将大字一画移上,而以人字改下,得非便是一耳道人乎?遂示以玉城之诗,求其解晰。
南溟汪司马尝访姬于舟中,赋诗为赠曰:
玉姬郑氏,江都良家女也,年甫十一,父母双亡。其叔郑洪四,贩子恶棍,假以殡厝为由,将姬卖与妓女薛媚卿家。媚卿时已三十余,而以秀艳擅名,非数十金,罕得见其一面。及获玉姬,媚卿喜曰:“此儿异时才貌双艳,决不出我之下。”遂教以诗画琴弈,玉姬辄能明白。及年十六,名重一时,虽以江风之善诗,沈娟之丽色,仲爱儿之画兰,皆自逊觉得弗如也。矧维扬为南北来往之冲藩,以是天孙公子络绎不断。而娼妓之盛,亦未有过于此者。
吴水辽远接楚云,瑶台清露滴傍晚。
引
彩急令生出拜,呼其衣绯者曰“玉城仙史”,衣白者曰“苕上君”,衣紫者曰“少室灵妃”,次第见毕。
庸知鸾驭俄相亲,际此良宵逢故交。
孔雀自怜其翠,每欲山栖,必先择置尾之地而后止焉。然禁中缀之觉得帚,蛮中采之觉得扇,甚有烹而为脯为腊。借使伊人迷而不悟,欲以才色情怜,奚免于妒雨培植,暴风欺损,而异时车马萧瑟,悔将靡及。今已却秦楼月为并蒂莲,岂复有为帚、为扇、为脯、为腊之虞哉!故平康中粉黛,予所弗取也。而独采录觉得美人者,亦匪特以其才其色罢了。集郑玉姬为第十一。
自此彩即绝除粒食,每日止啜茗果,掩扉静息,而颜愈红嫩。
百里练光烟细衬,四周晓色雨初收。
吞吐日月兮啜其英,浩气澎湃兮得长生。糠秕乱世兮,高蹑乎太清。虽天上之无愁兮,羡人间之有情。溯清风于半夜兮,乐故交之瑟琴。白鹤舞兮丹凤鸣,会看迎子之驭,而复上乎瑶京!
少室灵妃歌竟,彩以瑶簪击玉缶而歌曰:
丁生曰:“愿闻致道工夫何由而始?”玉城曰:“我留一诗,子宜服膺。”遂朗读云:
白云飞不去,为尔作衣裳。
玉城曰:“阴阳共同,乃造化生生之理。子尚未知以是始,安能究其以是终!故欲以道诏子,恐有未喻,不若先以人事诏子,子必了然。今夫人者,参六合而并立,超万物而独灵,故能保性全真,除邪去欲。上则能够飞升白日,下则能够却病延年。夫既人而可觉得仙,则知仙亦能够下谪,而况姻缘已定于五百年之前,即在造化,莫能转夺。此五云以是投凡,而吾子得以妃耦,皆必然之数,而不必疑者也。然既有所自而来,亦必有所自而去。子不见夫红颜绿鬓,有能至老而稳定者欤!佳耦好合,有能至百年以外,双全不失,而恋慕如初者欤!但是讵独佳耦,凡活着之贵贱相循,盛衰移易,木遇春而荣,水至冬而涸,起伏递降,靡不皆然。则知其始也,既已突但是合;其终也,亦必突但是散。子又何疑而始问之耶!故达者,不以得失为欣戚,不以去就系思惟。而堵截藕丝,肃除痴爱,能够益寿,能够完真。”
金乌既坠漏箭频,城头月挂银粼粼。
忽一日,将及傍晚,呼生入告曰:“妾之谪限已满,与郎恩好止于今夕矣!”丁生听罢,不觉唏嘘哭仆于地。
悠悠大难兮逐逝波,茫茫大地兮,崇者山而卑者河。何世人之迷昧兮,骛于名利而纷挈!岂知太清之上,更有神凝无谧,超出乎尘劫以外,终乾坤而不磨。只俄顷兮能够遍游于九有,笑尘凡之百龄兮仅顷刻。子不见夫樵者观弈兮烂其柯,是知清虚之理莫测,神仙之乐居多。抽子之佩兮慨且歌,于焉不醉兮如此良宵何!
风飘飘兮云悠悠,云收风息兮,挂新月而如钩。感当时之旧事兮,欣今夕之良会。酌以玉液兮荐以桃修,想彼瑶台寂兮云幌幽。夜鹤怨兮晓鸾愁,何我姝之花不返,以尘绊而迟留。空丹灶于祖洲兮,徂风驾于三秋。谅尘缘之易尽兮,终当与子会笙鹤于群玉之山头。嗟斯晤兮旋别,述鄙愫兮绸缪。
静掩重门昼不开,落花如雪缀花苔。
蕊珠宫里玉婵娟,谪下人间岂偶尔。
烟水散人曰:予情痴人也,然于桃叶之下,何尝涉迹。盖自锦江秀色,独闻幻出涛情;西子湖头,未见再绳小武。而烟花到处,谁擅蛾眉;歌舞纷繁,孰堪倾国。绕地罗裳脂粉,妆成傀儡;满床明月笑啼,总属虚脾。
即于袖中取梨,以奉朱氏。朱氏觉得仙果,呼起彬吾,将欲分而食之。岂知梨才入口,味极苦涩,更有一种秽恶之气,不觉呕吐狼籍。彩乃叹曰:“此梨食之,后天不老,乃以甘香鲜脆之味,忽尔变成苦恶,难道仙不易几近!”
玄之又玄,呼吸之间。不矫不疾,无倚无偏。
郑玉姬
因而布席环坐,诸侍女迭为行酒,其味暗香甘冽,诸果亦极鲜美非常,信非人间所能尝者。
几次羞向东风立,蛱蝶何缘又入来。
窜改几次,玄牝之谷。以实为虚,静而匪独。
及举殡之日,轻若空棺,丁生惊奇,疾开柩而视之,只遗钗钿衣履、乱发数茎罢了。丁生嗟惋累日,绝意功名,挈携囊箧,将欲遍游湖海。
然玉姬虽堕烟花,性极度重,尝于春日赋诗二绝云:
玉京何必崎岖觅,天涯云屏证宿缘。
朱氏即以彩言为嘱,彬吾曰:“我约以明日设款相邀,俟来赴酌,当即留住也。”
及至第三日夜分,彩果缓缓复苏,披衣起坐。朱氏问以所之之处,彩曰:“儿于前日卯时即至海东,谒见玉城仙史,展礼方毕,遂有九天诸母、青城、圆峤各洞真人,靡不驾云跨鹤而至,相互讲晰太上神咒、玉虚清净品德真经。及讲论既讫,仙乐竞宣,弹云璈而击玉磬;天厨荐馔,斟琼液而进玄芝。既经信宿,儿即推却而出,归憩于灵鹫峰巅。相逢玉女,赠儿以火梨二枚,儿啖其一,置一于袖。”
有丁仲文者,生之族叔也,本日倩仲为媒,择期纳币。及成姻三日,彩谓丁生曰:“今夕偶有二三女伴,远来相候,茗果之物,烦子预备。”丁生曰:“当具酒肴,岂持茗果已乎!”彩笑曰:“非子所知,彼乃不食炊火者也。”
丁生曰:“蒙恩剖示,使其已豁然贯穿矣!但不知某亦得为刘安鸡犬,而蒙提挈,共臻瑶池否?”
三姝笑曰:“妾辈今夕特为道贺而来,敢问新郎安在?”
我欲骑鲸今后去,须知直北是瀛洲。
其二
开尽棠梨三月中,牡丹芍药竞东风。
因问丁生已至,可曾留住否,彬吾曰:“彼欲去甚亟,特以汝嘱,勉强馆留于后园,未知儿意何若?”
歌竟,酒到少室灵妃,扬袂起舞,再拜而歌曰:
言讫,漏下已将四鼓,复悄悄密谓彩曰:“丹灶寥寂,玉扃久闭。子宜速办工夫,以俟限满之日,即至海东相会,毋得久滞人间也。”遂凌风道别而去。
一日附舟之楚,同载数人,皆胡僧也。见生行李沉重,候至险僻之处,将生缚而投水。生乃连呼五云者三,俄有巨龟浮起,负而至岸。丁生既得上崖,其缚不解自脱。及仰首一看,见彩身被五色霞衣,手挥麈尾,立于云端,数以麈柄东指,生即向东而往,不及里许,果遇朋友商于楚者,乃与贷金而返。
流光照我四座宾,赠我以酒歌阳春。
彩欣然答曰:“予已摘下松花酿酒,剪芝作饼,候驾之来,盱衡已久。”遂携胡床,相对坐于月下。
银汉昭回月在天,香风吹散碧纱烟。
湘妃亦戏曰:“汝若不为文大夫沉沦,亦何至坐卧苕宫!”苕上君曰:“终不若湘江之浒,竹上泪痕斑斑,至今尚在也。”
彩扶起而笑曰:“有合必离,世之常事。独不记玉城仙史所嘱,而乃为无益之悲乎!唯至三年以后,君如遇厄,只须呼我三声,即当为尔挽救。”乃缓缓朗咏一绝云:
客到却惭无供设,特将人液醉先生。
丁生自此精力秀发,亦觉大异于人。及视人间美色,恍若灰尘。
言未既,即有一姝从鹤背而下,笑向三姝曰:“若等既访谢妹,曷不遣使相邀,岂以予非知己而见却耶!”苕上君戏曰:“但恐为着虞天子,不肯暂离,故不敢相屈同行,何得以此见怪乎!”
新月如眉雪作肌,淡妆浓束总适宜。
忆昔瑶台会群真,云璈玉磬俱杂陈。
但游历之处,每遇缁流道侣,无不询求物色,而并无所谓一耳者。
厄满二九始缔姻,桃花绕洞空缺云。
玉城仙史含笑而起,疾取琼卮,斟酒以劝湘妃。湘妃乃吟曰:
丁生虽善属文,而自恨诗不如彩,常常辍翰。自后恩好日笃,晨夕无间,如此者六年。
朱氏莫测其意,但唯唯罢了。是夜更余,彩即上床,以被覆面而卧,既而沉甜睡去,四肢俱冷,唯胸腹微有温气。
当时虽向苍梧望,休信斑斑竹上痕。
其二
彩曰:“妾乃蓬莱第一峰璇妃幼女,与君原有未了之缘,应堕尘寰,结为佳耦。但须奥妙,慎勿扬与外人知也。”
丁生笑曰:“我于前日一见芳姿,亭亭玉立,殊有林下风,窃自疑讶,恐非人间丽色。岂知仙卿果系玉女临凡,但不知与某有何宿缘,幸蒙错爱至此!”
玉城仙史吟讫,次至苕上君,以玉快意击案而歌曰:
俄而玉城仙史只从一小鬟而至,彩已步出中庭迎候。玉城曰:“自别以后,倏忽已逾六载。所恨者,天各一方;所喜者,子之尘限将满。然予今夕之来,不独订子以升举之期,实欲指悟丁郎,早割痴迷之性,得与故交联床话旧,庶不负此良宵矣。”
玉城仙史曰:“妾辈无觉得贺,敬具千岁苓一茎,玉芝、交枣、桃脯各一篚,上清玉液一瓿,聊与佳佳耦作一宵清话耳。”
丁生问曰:“某乃浊质愚资,未识仙机三昧,但以尘凡迥隔,偶尔获配伉俪。夫既有所始,亦必有以是终。愿乞阐示迷津,获登觉路。”
白鹤怨我未返轮,灵台郁结思莫伸。
丁生即裁一概,托鬟回报云:
俄闻仙乐铿锵,异香拂郁,而彩即端坐而逝矣!遗命以《黄庭经》并己诗集为殉。
既讽丹篆复清论,天花四散萦我身。
玉城曰:“六年之偶,只要未了尘缘;五浊之躯,岂能攀髯附上?盖蝶乡梦觉,始悟三生;鸳谱名消,方超八界。而神仙亦岂易几者哉!古来证道虽多,全真不一。有以凡胎而上升者,有以五兵而登仙者,有以脱骸全性而为仙者,皆因功力有浅深,故培养有高低,然未有不具夙根而为仙者也。子固未能一蹴而至,然苟循道而行,孜孜不息,他日或有所获,亦未可知耳。”
其始彩与三姝俱话当年瑶岛相会之事。苕上君曰:“自从谢妹临凡,妾等共赴蟠桃大会,已经三度。常常想及当时,何尝不临风而忉怛也。”
见说姻盟原宿世,惭非萧史荷君怜。
彩曰:“儿与此生宿缘未绝,应为佳耦。明日且以兄妹之礼出与见后,父可安闲婉导其情,谅彼继父已殂,必肯入赘。况以青青子衿,亦足为门楣增重矣。”
俄又酒至丁生,亦朗吟一绝云:
厥后丁生游于少室,竟不知所终。
于此一别沧海滨,宿缘未断旋谪尘。
丁生昂首跪听毕,玉城曰:“子宜诵熟是诗,他日遇见一耳道人,必能为汝解释,求道之功尽于此矣。”
云车鹤驭下瑶空,拜见群仙愧莫同。
即于次早日出见丁生曰:“弱息与侄乃嫡表兄妹,容当唤出相见。”丁生含笑而起,未及说话,而罗裙袅袅,玉佩珊珊,彩已明妆丽服而出。但觉回眸转盼,光彩射人,丁生悄悄惊奇:谁意吾妹有此绝色,难道仙姝下谪耶!既而安闲向翁曰:“小侄年逾弱冠,室乏齐眉。虽获游庠,家无担石。况自禾郡至松,仅仅带水之隔,即觉于老叔处音问时疏,今于临别之际,不无长叹耳。”
吟讫,复与丁生备叙十洲胜境及升天之事。安闲谈笑,无异恒时。
少室灵妃曰:“别后至今,居诸多少,不觉时衰物变,海中行复扬波矣。”既而叹曰:“月白风清,际此良宵,洵可谓‘四美具,二难并’矣,可无佳句赋以见志乎!”遂相互推逊,玉城仙史朗声吟曰:
流连莫惜倾玉樽,斯须展我眉上颦。
他日蓬壶重集会,愿为鸡犬托玄风。
忽一晚,投寓云门梵刹。见一道人,趺坐于蒲团之上,双瞳炯炯如星。丁生异之,讯其姓号,道人怒曰:“谁不知我冀州耳大道,汝独未之识耶!”
难过沧桑经几变,于今才了昔年情。
彩既吟讫,三姝复命斟酒以送丁生。丁生方欲谦谢,忽闻异香飞舞,旋有白鹤蹁跹鸣于松顶。玉城仙史笑曰:“此来者得非是湘君乎?”
三生一笑旧姻盟,石畔桃花月下笙。
丁生仓猝离席而拜曰:“既蒙恩眷,敢不拜从。”是夜彩赋绝句二章遣鬟持赠丁生曰:
计其所往,凡三日夜,而逗留在彼,已有两日两夕,其间来回不过一日夜间耳,乃行三万六千七百余里,虽御风奔骏,无以比其疾也。
卷十一
扬州向号胭脂窟,迥出胭脂是玉姬。
欲寻佳句酬秋色,又被啼莺絮落红。
艳质羞芳杏,纤腰拟绿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