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步娇
步虚似姬静俏,环佩响,霓裳鲜皓。霞冠羽衣,扮的别样娇。人间少翠翘。缕带真奇妙,掌上轻巧颤舞腰。
正说话间,营门别传进蜀中邸报。郭子仪接来看时,见上面报称,明皇驾至马嵬,军土痛恨杨国忠、杨贵妃变成大祸,尽皆气愤,不肯前行,鼓噪起来,将杨国忠杀了。又逼近御前,需求杀了杨贵妃方才肯走。明皇不得已,只得令高力士用白练一幅,将杨贵妃缢死。军士方始护驾而行。又父老遮留太子,在灵武处所得李泌为智囊,诸姑息奉太子即了帝位,遥尊明皇为太上皇,改元至德。即令降旨,宣召各路兵马,会剿安禄山,俱要在潼关取齐。郭子仪看罢,以手加额道:“好了,好了。权相已诛,新君即位,宗庙百姓之福也。”就叮咛安排香案,向西朝贺。礼毕起来,只见前锋仆固怀恩上帐禀道:“内里有三个避祸妇女在此颠末,手执睢阳已故副将雷万春的路引,禀求登记。小将不敢擅专,谨将路引呈验,伏候主将钧旨。”郭子仪接着路引,展开看了道:“本来是葛泰初的女儿葛明霞避祸到此。只是这路引,是旧年玄月中给的。为何来得这般迟。”怀恩道:“小将也曾问过,据同业卫妪禀说,因一起贼兵劫夺,不敢行走。在武牢关外赁房,住了四个月。直待主帅收了东京,方才行到此处。”郭子仪道:“既已盘诘明白,她乃忠臣之女。雷万春虽死,他的路引,必然不差,可与我登记放行。只是路引上说,听其自归长安。即今贼人占有西京,如何去得。且教她在四周暂住,待复了西京,然后前去。”仆固怀恩领命,将路引挂了号,出营赐与葛明霞收执。又将郭子仪的话,叮咛了她。葛明霞称谢,同了卫妪、卫碧秋,离却郭营,望西而走,要寻个僻静去处暂歇,四下里再无人家。行了两日,来到华阴山下,看看天气昏暮,并无宿店。三人正慌,了望林子里一所庵院,三人忙走至门首,拍门求宿。不知内里肯留不肯留,且看下回分化。
却说尹子奇、史思明被唐兵杀得大败,遂领着残兵疲将,忙忙如丧家之狗,吃紧如漏网之鱼,望西驰驱了一日一夜。军马饥乏,只得在路旁树下,造饭而食。将士方才少息,只见前面一彪军马冲来。尹、史二人大惊,忙取兵器在手,立马而待。只见当头一将大呼道:“二位将军刻苦了,我特来策应你们。”看时,倒是杨朝宗。二人大喜,上马见礼,就石上坐定。杨朝宗道:“蒙主上教我做个前锋,托赖福庇,自起兵以来,大获吉利,直抵武牢关。那守关将封常清,被我们杀败,乘势夺了关隘。一起城池望风投顺,到了东京洛阳处所,被俺们擒了守将哥舒翰。那厮怕死,就献了东京。主上便教他留守东京,本身长驱大进,径到西京长安城下。唐朝并无筹办,明皇慌了手脚,连夜带了嫔妃、宫监、宗室大臣,逃出延秋门,奔往巴蜀去了。主上遂破了西京,踞了宫殿,现在现在那边受用。闻知二位将军攻打睢阳不下,着我来协攻。谁想昨日有探子来报,说二位将军败于郭子仪、李光弼之手,是以小将特来策应。”尹子奇道:“为今之计将何如?”杨朝宗道:“我们现在有生力军在此,何不再与他决个胜负?”尹子奇点头道:“休说这话,我有十万雄兵,被他十停失了七八停。现在这几千军卒,那里杀得他过?”史思明道:“不如往长安去,求主上再添兵马,方可再与他交兵。”尹子奇道:“有理。”说罢,三人并军士们,胡乱吃了些饭,一齐起行。过洛阳,济河津,入潼关,渡渭水。不则一日,来到长安,三人出来朝见安禄山,备述睢阳前后之事。安禄山道:“你二人劳苦倍常,功多过少。只是折了个令狐潮也不敷为虑。”正说话间,忽报太子安庆绪到,安禄山即令出去。安庆绪拜见了禄山,禄山就问道:“我着你镇守范阳底子之地,你如何来此?”安庆绪道:“孩儿在范阳镇守,叵耐有太尉李光弼前来攻打。孩儿同史朝义与他交兵不堪。闻得父王在此,甚是作乐,孩儿也想要欢愉几日,故此留史朝义镇守城池,孩儿自领兵来此。一来避敌,二来探亲,三来父王做了天子,也带挈孩儿在宫中享用些安稳繁华,不枉做个太子。”安禄山道:“你既来了,那些家眷在彼,如何丢得下?”安庆绪道:“很多家眷,孩儿俱已带来了。又有犯官葛泰初,并家人一十八人,向监在狱。孩儿想,那厮是不平俺们的,留在城中恐有他变。是以将葛泰初那老贼,与他家人一齐上了囚车,也解在此。”安禄山道:“葛泰初解到其间,本该立时枭首。只是孤家想起金马门之辱,另有个李白漏网,今可仍将葛泰初监禁,待擒了李白,将他二人双双在金马门前寸磔,以泄前恨。”就叮咛杨朝宗去查点葛泰初等下监,杨朝宗领旨而去。又叮咛李猪儿去驱逐家眷入宫,李猪儿也领旨去了。安禄山又道:“本日父子君臣欢聚,可排宴宜春院中凝碧池上,令一班乐官,带梨领园后辈前来侑酒。”摆布齐声承诺。本来明皇幸蜀时节,因事情火急,还遗下很多内监宫娥在宫。现在都被安禄山调派,一时领着旨意便去安排。禄山教安庆绪、尹子奇、史思明跟着,摆驾到宜春院中,上筵坐定,安庆绪等轮番把盏,早有很多梨园后辈出去。只见第一队是乐官李龟年,头戴天青巾,腰系碧玉带,身穿青锦团花袍。后边一个孺子,手执绣龙青幡一面,上用大珠子串成“东方角音”四个大字。中间两个孺子,手执小青幡二面,也各用珠子串成四字,左边幡上是“阳律太簇”,右边幡上是“阴吕来钟”。幡下有后辈二十人,俱戴金花在头,穿戴青绣织金花彩舞衣,列举在东边立定。第二队是乐官马仙期,头戴绛红巾,腰系珊瑚带,身穿红锦团花袍。后边一个孺子,手执绣花红幡一面,用翠羽贴成“南边徵音”四个大字,中间两个孺子,手执小红幡两面,也各用翠羽贴成四字,左边幡上是“阳律仲吕”,右边幡上是“阴吕蕤宾”。幡下有后辈二十人,俱戴金花在头,穿戴红绣织金花彩舞衣,列举在南边立定。第三队是乐官雷海清,头戴月白巾,腰系白玉带,身穿白锦团花袍。后边一个孺子,手执绣斑白幡一面,上面用赤金打成“西方商音”四个大字,中间两个孺子,手执小白幡二面,也各用赤金打成四字,左边幡上是“阳律夷则”,右边幡上是“阴吕南吕”。幡下有后辈二十入,俱戴金花在头,穿戴白绣织金花彩舞衣,列举在西边立定。第四队是乐官张野狐,头戴皂纱巾,腰系墨五带,身穿黑锦团花袍。右边一个孺子,手执绣龙皂幡一面,上用银子打成“北方羽音”四个大字,中间两个孺子,手执小皂幡二面,也各用银子打成四字,左边幡上是“阳律应钟”,右边幡上是“阴吕黄钟”。幡下有后辈二十人,俱戴金花在头,穿戴黑绣织金花彩舞衣,列举在北边立定。第五队是乐官贺怀智,头戴赭黄巾,腰系密蜡带,身穿黄锦团花袍。后边一个孺子,手执绣花黄幡一面,上用宝石缀成“中心宫音”四个大字,中间四个孺子,手执小黄幡四周,也各用宝石缀成四字,前边幡上是“阳律姑洗”,后边幡上是“阴吕林钟”,左边幡上是“阳律无射”,右边幡上是“阴吕大吕”。幡下有后辈四十人,俱戴金花在头,穿戴黄绣织金花彩舞衣,列举在中心立定。上按着九宫八卦,中按着四时五行,下按着五音十二律。一共五个乐宫,统领后辈共一百二十名。都持着风箫莺笛,象管鸾笙,金钟玉磬。吹打的吹打,歌舞的歌舞。李龟年羯鼓,贺怀智琵琶,马仙期箜篌,雷海清奏筝,张野孤手拍。各执一器,通是绝精的妙技,一时弹唱起来,众后辈相和,唱出一套曲子:
§§§第十二回虢夫人挥尘谈禅词曰:
次日李猪儿辞了安禄山,匹马出城,竟投东京。一起上想道:“咱因葛明霞一事,怕安庆绪侵犯,是以来到长安。谁想那朋友也又来此,我今讨这一差,做个脱身之计,有何不成?”又想道:“安禄山乃无义之人,我向来勉强奉侍他,甚是不平。今见他父子荒淫残暴,苛虐生灵,目睹得不成大事。咱不如于中取事,干下一番功业,也不枉为人活着。”内心想着,行了数日,已到东京洛阳地界。只见郭子仪前锋仆固怀恩当道扎个大寨,左边是郭晞的寨,右边是郭暧的寨,郭子仪屯在中军。李猪儿大着胆,直过前营,早有巡兵拦路。李猪儿道:“相烦通报,说有个内监李猪儿,有奥妙事要见节度老爷。”军士报知郭子仪,即传令唤入相见。李猪儿入营,来到帐前,拜见了郭子仪。子仪就问道:“你从那里来,到此何干?”李猪儿道:“节度公在上,咱家姓李,名唤猪儿,向蒙圣上赐与安禄山。咱见他恃宠忘恩,以怨报德,心甚气愤。他因要差人来讲节度公,故着咱家到此。咱想节度公忠勇盖世,决难以口舌摆荡。咱以是挺身来者,意欲暗约节度公剿袭长安,咱愿为内应。”郭子仪道:“你若果有此念,唐家社稷有幸矣。”李猪儿道:“咱如有贰心,天诛地灭。”郭子仪道:“我再不疑人,你不须发誓。本待款留,诚恐漏泄大事,反为不便,你快归去行事。我随后领兵就来。”猪儿告别郭子仪,出营而去。郭子仪就与二子郭晞、郭暧商讨进兵。
一龛绣佛,半室青灯。蒲团纸张,满天花雨护法衣;瓦钵绳床,几处云堂闲锡杖。门前绿树无啼鸟,清罄声迟;庭外苍苔有落花,幽房风暖。月锁柴关,烟消积火。选佛场,经翻贝叶;香积厨,饭熟胡麻。恰是:
又饮了一回酒,内里孙孝哲飞奔出去道:“臣启陛下,刚才城外有飞报到来,说郭子仪兵至洛阳,斩了哥舒翰,东京已被他复了。只怕迟早要杀到这里来,须是早为筹办。”安禄山道:“郭子仪那厮,如何恁般英勇,作何良策擒他便好。”尹子奇道:“臣看此人,难以力敌,若得一个舌辩之士,前去说他,得那人来投顺,天下不敷虑矣。”安禄山道:“卿言固有理,只是没有这个说客。”中间转过李猪儿来跪下道:“奴婢蒙皇爷汲引,无觉得报,今愿效犬马之劳,单骑往郭子仪营中走一遭,一则说他投顺;二则密查真假。不知皇爷意下如何?”安禄山大喜道:“你此人倒也去得,明日就起家便了。”又叮咛安庆绪道:“潼关一起,不成疏虞,你可同杨朝宗带领一支军马,前去巡查一番,就便刺探唐兵动静。”安庆绪、杨朝宗领旨。
等闲放下便无事,看去看来另故意。
你道素娟娟,出落偏姣美。谁知冷僻清,长夜倍萧骚。杳冥冥,鹤唳响中宵。灿荧荧,一派清光照。不知是银蟾蜍影入水池,乍惊看,误认楼台倒。
此事《楞严》尝布露,梅花雪月交光处。一笑寥寥空万古,风瓯语,迥然银汉横天宇。蛱蝶梦南华栩栩,斑斑谁跨丰干虎。现在忘怀来时路。江山暮,天涯目送飞鸿去。
唱完此曲,那五面大幡,十二面小幡一齐挪动,引着众后辈来往旋舞,真是合殿生风,令人目炫狼籍。舞完又还是分开立定,再奏细乐。安禄山大笑道:“真都雅,真好听,欢愉欢愉。孤家向来虽蓄弘愿,只因明皇待我甚厚,以是不忍,意欲待他晏驾了,方始发难。我想杨国忠这厮,多次发我隐谋,激我做出这些事来,正所谓繁华逼人。一起兵时,呼吸间得了二十四郡,赶得明皇有家难奔,有国难投。想他不知费了多少赋税,用了多少心机,教成这班梨园后辈,本身不能受用,倒留与我们作乐,岂不是个天数。”那安庆绪、尹子奇、史思明等,一齐列席拜贺,安禄山又掀髯大笑。这些众乐人,听了禄山这席话,一个个眼泪汪汪低头伤感,便觉歌不成声,舞不成态。安禄山见了大怒道:“孤家连日在此饮宴,如何众乐人有悲戚之声?尹子奇,与我下去检察,但有抽泣声,立即揪出,进前斩首。”尹子奇回声拔剑下阶来看,那众乐人吓得面色如土,都将衣袖拭干眼泪假作欢容。只要雷海清闭着眼睛泪流满面,呜哭泣咽地哭个不住。尹子奇指道:“你这厮,还要哭,不怕砍头的么?”雷海清大呼一声,将手中的筝儿掷在地上哭道:“我乃雷海清是也。虽是瞽人,颇知大义。我想食君之禄,不能分君之忧,唯有一死,可报君恩。怎肯蒙面丧心,奉侍你这反贼。”禄山大怒,喝叫快快牵出砍了。尹子奇劈胸揪出,雷海清骂不断口。尹子奇将他斩在凝碧池上,回身复旨,仍复退席。
§§§序幕
广寒宫苦楚无人到,玉杵白苹舂捣。婆娑树影高,碧海彼苍瑞云覆盖。琼殿锁无聊,嫦娥应悔偷灵药。
皂罗袍
转头不见人儿好,只剩得仙音环绕,唯有寒蟾挂碧霄。
话说葛明霞与卫妪、卫碧秋,自遇着雷万春,得了路引川资,欲回西京去。奈贼兵到处骚扰,路上行走不得,在武牢关外,赁房住了四个月。直等郭于仪规复了东京,那处所稍稍安静,葛明霞等三人方始上路。来到洛阳处所,恰遇郭子仪安营当道,便将路引登记。因郭子仪叮咛,贼陷长安,不成前去,葛明霞等三人,就在附近寻觅住处。是晚见有庵观一所,三人向前拍门。里边有个青衣女童出来开门,让三人出来。葛明霞昂首一看,见一尊韦驮尊天立镇庙门,上有一匾写着“慈航静室”四个字,景色且是幽雅。但见:
醉扶归
紫雾红霞竹径深,一庵整天静沉沉。
话说郭子仪、李光弼,将尹子奇、史思明杀败。前锋仆固怀恩,奋勇抢先,追杀上去,子仪教鸣金收军。仆固怀恩来见子仪道:“小将正待追擒那厮,主帅如何收军?”子仪道:“兵法有云,穷寇莫追,汝不成乘胜轻敌。”怀恩道:“主帅所见极是。”遂安营。一面犒军,一面着人寻取张、许二公并南、雷二将的尸首。军士领兵去寻了一日,领一个幅巾筇杖的老叟进营来。那老叟昂然上帐,向着郭子仪、李光弼长揖不拜。郭子仪见他气度不凡,遂命坐了。问道:“老叟何人,何故到此?”老叟道:“我姓李名翰,隐居山野。因张、许二公,南、雷二将尽忠而死,尸骨透露城下,老夫持备四口棺木前来,已将四位忠臣盛殓了。适见麾下健儿,各处查觅他尸首,故此老夫特地前来,望二位明公速为择地安葬,以慰忠魂。”子仪、光弼大喜,留李翰在营中暂歇。便往城南择了一块地,将张、许二公,南、雷二将安葬好了,立了墓碑。子仪、光弼与李翰带领诸将祭奠,抽泣甚哀。礼毕回营,李翰即来告别。李光弼道:“我等欲屈先生在营筹划军费,望先生休弃。”李翰道:“老夫性耽隐癖,久已忘恋人间,不敢从命。”郭子仪道:“先生既爱烟霞佳趣,我等亦不敢相强。只是既来一番,必祈唆使一二。方不虚此良晤。”李翰道:“二公扣问刍荛,老夫敢陈一计。”子仪、光弼道:“愿闻大教。”李翰道:“目今安禄山统兵入犯,二公可分兵二支,郭公领一支军入援二京,李公领一支军直捣范阳,范阳乃贼人巢穴,若知有兵进犯,必思回救。令此贼首尾不能相顾,我事济矣。”子仪、光弼大加叹服,叮咛置酒送别,取出黄金三十两,白银一百两,送予李翰。他一毫不受,向上长揖,飘但是去。子仪、光弼就依他言语,分兵进发。李光弼自去征范阳,郭子仪来救两京不题。
右调《渔家傲》
好姐姐
最是添欢添恼。论歌楼舞榭,酒杜诗舫,冰轮偏喜助人豪。柳阴花影秋千笑。只要长门永巷,霜寒路遥。更有戍楼边塞,云低树高。这些时景,实伤度量。